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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五事(杂感与尺牍 22-23)

多年以后,我会说这是一个温室里的最后时期,也是有很多开心、惊喜、遗憾的事情,并之后要跨进另一个险滩的。但那些魔幻的、不解的,也会留下;彻底被抽离的那些,自然就不在了。

杂感

月色渐隐 - Oct 10, 2022

月色渐隐了,仍看出云后的一抹底色;不随节气改变的东西总是在的。(Oct 4)  最近感觉很迷糊,那些回忆像梦一样,时常隐藏而偶尔让人难以置信。(Oct 8)

曾经有一段时间写诗,后来就竭止了。生活,或喜或悲的境遇,已无多少诗意;或只有深重的隐喻才可以。前日偶言长大以后,最大的变化是能做不愿做的事,然也模糊了愿与不愿的界限。只做受期望的事,以他者之乐为乐,虽也有些个人的追求。行为艺术或非一种坏事的。若能尽早跨入逾换的时间,并进入另一个阶段,也并不极好。有时只是在其中享受,虽这背后反映了一种压抑。

Oct 10, 2022

尺牍之一

这么好,我也想去 - Apr 16, 2023

    去年九月第一次来,那时候还是夏天,然后就入秋、入冬了。还好最冷的时候回去了。我家就在四川 —— 这个季节该穿短袖和皮肤衣,因为随时会下大雨。至于成都,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玩过,后来基本都是赶路了。在双流坐飞机,住在龙泉驿的朋友家,早上四点打车去机场。那时候没有还天府机场呢。现代的成都,不太了解,只是在龙泉驿遛朋友家的狗;大柴犬,我拉着跑,把他跑摔了,满龙泉驿冲。哈尔滨的话,去中央大街比较多吧,还有学校附近,去过一次道外,一次721…… 啊,731,是的,我总是说错名字。步行去过一次中央大街,也去松北拍过照。音乐厅,大剧院,老会堂,这么好,我也想去,多久回来带我啊。啊,我上次去了一个,犹太教堂遗址,就在中央大街地铁站附近。

    我没有喜欢的城市,感情只在人身上。哈尔滨挺洋气?我感觉像城乡结合。上海更像大屯子?是的,我很同意。待了挺久的,就是不爱旅游。除了最中心那一圈,其他地方就像一个方块一个方块复制出来的。每个方块里都有商业区、居民区,感觉很重复,却有点无聊。你喜欢的成都,是因为 cosmo 和东郊记忆,这俩我都没去过。我对成都的记忆只有,初中的时候,骑自行车独个夜游,天府广场、人民公园、宽窄巷子;宽窄巷子里有一家三联书店,进门右边的书架上摆着陈寅恪文集,上面有烫金的字:自由之精神,独立之思想。那年我写了一篇“管中窥豹谈略”,其实是记下与自己的谈话。哎呀,记忆好模糊。

    是的,所有城市的人民公园都有相亲角。我很爱看,每次都看很久。感觉什么人都有,有一种窥视人生 —— 有趣的人生,无聊的人生,自信的人生,被宰制的人生 —— 的感觉。

尺牍之二

To be continued… - Nov 27, 2022

    没想到我们第一篇来回的信,是从“To be continued…”开始的。总觉得不太好了。不过就你的信,我有一些想说的。

    本来说文风不予置评。不过已经聊到这里,我想说些“难以磨灭之处”:用词。仔细比较了一下,那些我不会用的词汇,都是偏活跃或坦率的。“奔腾、炽热、熔岩、仇恨、嫉妒、野心、贪婪”,我绝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。从这或许能看出一些个人性格的。粗暴揣测,你心里还是有一些“炽热”的东西在——

    只是被“蒙上”了?不知道这种遮蔽为什么是因我而起。如果是过往创伤令生活蒙上阴影,似乎不至与我有发生上的关系。你或许想说,我比较冷静。是的,近年来再没有冲动的力气了。不仅是心内的无力,这种寒气也慢慢侵入了躯体中。之后 bcc 你与老友的另信详述。

    积极虚无主义是一个哲学流派(存在主义)的观点。指在理解生活最终无意义的情况下坚定行动。行动中,我们当然会面临一些纠结,好似熔岩和石头;青苔包覆似乎让前者凝固,暂时成为柔软,但气压所致的沉闷是无可避免会把碎石再压回熔岩的。你能这么说,一定是已经理解了积极虚无主义。你喜欢洞见、坦率、少思考;我也确实如你所说,大多时候是一种控诉和谴责。不过峰回路转,这样的“豁然开朗”背后也有一些问题。我以为,这样的问题是在开朗前一直存在的;且绝对会持续下去。因为人不能在真正理解一件事后假装不知道这么一个事情;这是启蒙的“没有回头路”。

    The answer, my friend, is blowing in the wind.

Simon
Nov, 27

尺牍之三

一些本该承受的 - Nov 02, 2022

    昨晚去超市踩点,问能不能买一箱泡面走,回答今早来找配货员。今天就严重了。早八点去超市,抱走了两箱。收银员问:给同学买的么?答:不,自己吃。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返回,避免被指控引起恐慌。不过我还是觉得,这是一个政策预期的问题,买保险的人可能一年都遇不上事故,但也绝对不是傻的。我喜欢做应急预备,会让人放心。今天也有好事者到处散播小道消息,不至于可靠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食堂优雅吃点吧,万一过几天只能吃盒饭了。

    古时候的瘟疫,一般也是这样。看到这图,突然想讲故事了 —— 不过后面的故事也不必多讲。但我远没有你这样,高度自我要求的品质。如果我来做这门课,就直接放弃大部分抽问了,自己上着也舒服。

    在家网课太痛苦了,也有别的朋友与我抱怨。不过,几年了,之前有很长时间连续线上吧,你适应了吗?这几年里,大的我全都侥幸躲过了,没受什么苦,但看着身边人的遭遇,还是觉得很难受。今年9月,我计划为四年的隔离生活作好准备;10月暂有某种期望,现在才破灭;感觉又必须要重新准备隔离四年了。

    嗯,最近的病毒传染性更强了。不过还是可以侥幸一下,每天都捅着,即使动作敷衍,也不至于爆发在内部的,学校人流太密集了。综合新闻来看,如果有,就可能会一车一车把学生拉走了。希望会好吧,尽量做好准备。

additional: (Nov 04, 2022)

    我不会提前听到,只是始终不惮对我国人保持最大的恶意,这让我常常躲过了一些本该承受的。如果你这样做,也可以和我一样,始终做好准备的。全员 pcr 那天晚上,我就去超市问了,能不能买两箱泡面;说第二天早上配货员上班了来。第二天早上就 7:30 pcr 了,我赶紧去买回来。晚上唱歌,喝酒,做好了第二天出不了寝室门的准备。昨天提醒同学,准备好随身应急物资,可能转运。不过大家似乎不太相信,说我太悲观。过后又来问我哪里来的小道消息。

温室最后 - Nov 22, 2022

    面对平庸之恶,当然要从不安于平庸开始,但我们倒是没有这个问题,问题在于不知道怎么办。马克思·韦伯之清明,是一个很好的解释:对复杂事实有基于辨析和探索上的理解。因为承认平庸之恶的另一面,也要理解我们的无知。绝对不是因为有了一种智慧,从而彷徨悲观,而是来自于深深无知的。极高明方道中庸。真正高明的东西一定是可以化约为常识的,就像厉害的老师才可以把复杂的事情说得简单点。不能理解的话,再高明又有何用呢。我们很难说一样东西,虽然常识上不好,但“其实”好。爬行是一个相对运动的拒绝跪着。压力需要有释放的地方,纸狗、爬行、发疯文学这种高度魔幻现实且刺激性的审美可以做到。按拉康的“映像”可以这么说,但我觉得更多只是一种出于刺激的审美需求。

    我现在想象,多年以后,我会说这是一个温室里的最后时期,也是有很多开心、惊喜、遗憾的事情,并之后要跨进另一个险滩的。但那些魔幻的、不解的,也会留下;彻底被抽离的那些,自然就不在了。

尺牍之四

海浪匉訇 - Oct 30, 2022

    从看过这条消息之后,一直忙碌到现在,而且压力还非常大。友谊来临之前的刻意,最近的体会是,已经没有时间去刻意了。偶尔有人,想要深入交往的,已完全没有时间;把精力放在所有人身上,很难再分出更多给谁了。所以,如果有刻意的时间,加之真的感兴趣,或许可以刻意一些,当然依旧要考虑对方接受的程度的;过于热切偶尔也是一种困扰。

    至于新闻,不必多说,是月以来海浪匉訇。不过我常警醒自己,是不让这些侵扰情绪的。悲痛包裹、眼鼻一酸的时候,虽然一定会有,接下来的事情也要继续做。

    友情不至于是刻意的。我往往一样地对人,友善的会自然走到一起,不喜欢的会渐渐远离。从普通到更进一步,也常是对方主动。这样下来,会自然地交到朋友。但有两类很难办,一者过于热切地追求;然又可怜,不忍伤害,婉拒却容易幻想,给自己带来困扰了。二者总在眼皮子底下,滋事生非,耐心教育,往往无果;另一长辈老师说,揍一顿便能记住,但总下不去手。

Oct 30, 2022

非必要不说话 - Nov 20, 2022

    读书渐渐少了,日语系太累。可以关注我的IG,会发读书截图(不过还是唱歌视频多)。说到周国平,这事特别有趣,他的随笔是我初中时很喜欢,视作圭臬的;多年后听闻了八卦,以及一些个性,前些年再读,就有些偏见了。不过其学术著作自然还是好的。至于尼采,读的最多的是《敌基督者》,那种极强的力量,与他批判的基督教的陷阱——软弱,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。另外,《瞧!这个人》也很喜欢,晚期的精神状态能让他直接用自传的语言直接摆明想法,而非借助某种文化/意识形态的讨论。这是很少人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最近的时间,特别是这两天,非常忙碌了,完全没有休息好。现在是非必要不说话,把力气留下来,需要的时候用。附上今日的日程截图。

(Image)

    昨天连打了两场辩论赛。一场是我的,一场替不想来的同学打,非常疲惫。今晚和老听众朋友电话,说到辩论,都很惊讶。因为我以前常说,辩论不是好的讨论。这些日子里,虽体会到辩论绝对是超出我能力的一个事,很考验水平,也很累;但还是发现一些意义。一些辩题是我真正在思考的,但过难了,不宜于所有人;另一些选出来,虽我觉得陈词滥调,但确是所有人应该思考——而尚未思考过的。准备、讨论和聆听这些观点会给更多人关键的启发。我希望以此培养一些社会理性的种子。

    你的友情很奇怪。是没有日常的友情了吗,为什么要这么刻意呢。还是你特别喜欢新鲜的体验呢。我身边有很多不错的同学,有些会是当下很好的朋友。对我来说,根本不至于要刻意发展友情的。很想知道你觉得好的、珍视的友情是什么样的。

    你说到,无能为力的时候,可能有可为的机会,但怕走了极端。我想知道极端的例子。这是一个明显的贬义词,往往难以界定的。

Nov 20, 2022

生活五事 - Nov 27, 2022

    近些月里,身体每下愈况了。这或是一种躯体化的情况。自那日切实感到溃解以来,常处于一种低落状态,不至失控,但总算不上好。时想提振心情,做些以往绝对有心力做的事,总觉力不从心。这时往往又觉得陌生了。曾多年前,也有一个对体能感到陌生的时刻,当时似乎是个人的事。后来可能一直在心里惦记,始终锻炼身体,以防心内与预期不足。今日之苦,似早在某时便有,早不是如今几件小事所致的。但时常暴发,如那时一样,又怎一直咽得下呢?当日追求似乎导致结果,若非以这心结看待,又难说真正快乐了。而首要追求的“爱”,更无从谈起。

    近日得问生活中五事之排序,深思以斟酌五者之谁更次于我,答曰:“爱、生活、自由、生命、金钱。”难者自然不在前了。而生活与自由,何者为上呢?难选实则因为失了某种追求。后来想,生活亦即良好生活,是定要有一些道德选择的。例如因为保全爱而不轻易于前线牺牲,但有些步却不得不散的事。故而这生活,如上另一种诠释,亦可言之更重的。便容易这样排了。

    不过即便如此,生活亦远不如期望的那样。除了大的无力,就是个人事务上的无力。我不知这种疲惫是否人人兼有了。但海浪匉訇,确乎是传染人的因素之一。曾常说嘉映先生“海潮褪去”之言,然真正轮到自己,却是如前预料一样极困难的。某方面想能在几人面前发声,或者取暖,已不容易;然也总觉多跨出一步好,便是要证明某种自己的“不软弱”。然而“证明”本身即意味着“不软弱”之缺乏了。提早接受这一现实,似乎也无甚不好。这是我尚须努力的。安于某现状,自待转机,本是最痛恨的;而今却也算好,只要不于何处冷嘲热讽便可。近些月间,更常遇到的是鲁迅笔下“看客”的人,即使最与他们利益相关,也是愿意观望而投以讽刺的。若得了利安然享受,暂败就加入利益者之流;阴德存起来,有恶便也能作;二者都不妨碍其“胜利”的。这在我讲 Ah-Q 那篇短文里,已有所述了。

    这封信对我而言,更像是一种求救。今日各地的事、此地的事、自身的事,反复刺激我。身为常被人咨询者,更是不可露出一点缝隙的。然而始终有这一时候。

    笔至此时,亦有能把人气笑和令人愤怒的事同时发生,这早已不是第一次了。我现在渐能理解上一封信里你说的,何为一种冷静。但那更多或是知识分子间应保有的事。我们的角色是在中寒之际致以温暖,在浩歌狂热之际泼以冷水。我如今更有一种在扑朔迷离中尊重他人命运的愿景了。毕竟社会复杂,任何事件如历史积重难返,不是个人可议定的。更不必说如今不是一群人能以议定的时候。但无论如何,马克思·韦伯之“清明”是我希望追求的。它自“自由三问”开始便一直随我到今日了。希与你之共勉。

    匆此速记,明日整理后邮件改录。

11:24 PM
Nov 27, 20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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